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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金歲月(十三)「幽冥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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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 a7 m" i: n連上四門砲的砲射口略成一線的朝北而開,距離砲陣地約有 一公尺 半左右的高度,且呈倒梯形的鑲在山腰的平台上,由山下往上看,在天然地貌及人工植林的掩護下,幾乎很難發現它的存在,但一遇到大雨滂沱的日子,射口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漏斗,承接著來自天上、來自山巔、來自岩壁裡的所有水量,匯流成勢後灌進陣地,形成一個布幕式的小型瀑布。尤其在初春的梅雨季及仲夏的颱風天,經常在一夜淙淙的流水聲後,床舖下的鞋子、臉盆都會隨波的漂散無蹤,而使的整個坑道變成一條地下伏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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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 d" J5 v沿著砲射口旁的樹叢小徑而下,繞過標高略低寨子山的「獅山」(獅山是砲指部的一個八吋砲連,連內有一門參觀砲(接待訪金的官員或賓客,勞軍作秀或觀賞砲操的單位,砲長正是我的同學,不過就在我們升上上士後,他就已準備輪調返台了)(在本營的第一連(溪邊連)也有一門240的參觀砲),步行三至五分鐘後,可達位在「山后」的「金門民俗文化村」。而砲射口上方的一整塊花崗岩壁,除了提供砲陣地堅固的防禦外,更是弟兄們把酒言歡、抒發鄉愁的場所,當明月高掛天際之時,看著對岸廈門灣口的點點燈火,映照著夜色中的閃閃寒星,一口酒和著一口淚。2 X; B' w6 l% _0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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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山的四個砲射口,除了四砲砲射口外有獅山的屏障,其餘三個砲射口都直接面對廈門灣,尤其在冬季時,來自西伯利亞的北風,勾結著金門岸邊的海風,凜冽的竄入坑道內,在岩壁間刮起一陣陣的響,那如同自無間地獄傳來的悲鳴,總會令人從心底的最深處,感到一股極度驚悚的寒。而在坑道開鑿時,也不知是有心或無意,總會在最陰霾處、最迷濛處、在轉角令人最不設防處,留下一個又一個極為傳神的猙獰形體(從某些角度看),或似成精的巨大狐仙、或似哀嚎的鬼魅臉譜,每一個鑲嵌在坑道中的景象,總會流傳著幾個不同版本的傳說,也都會使初見它的人,驚嚇出一身的汗。7 ~9 a9 d) H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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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g4 F' H8 G在一砲的砲陣地旁,有一片灰白的水泥牆,牆上的凹槽上擺放著一只香爐,而牆後便是一砲原本的寢室。多年前的一個夜,從對岸泗水而來的死神,在一瞬間奪走了整個砲班弟兄的命,留下了十幾具少了左耳的屍體,和一句「衛兵睡覺,該死!」的警語。在上級處理完這十多位前輩的遺體後,除了一股化不散的血腥終日瀰漫外,原本寢室中的床舖,只要有人移動或使用,幾乎都會有被壓的靈異狀況發生,最後只得將整間寢室封死在水泥牆後,而在砲陣地旁以三合板另外搭建一間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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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 V- V$ w4 u9 @& I全連唯一的廁所就在坑道口旁,每當冬天寒風肆虐之際,如廁的問題就成了弟兄們不得不為的抉擇,雖然砲射口外的樹林裡,隱蔽的足夠讓我們毫無顧忌的吸收日月精華,不過由於正位於迎風處,也不至於有人白目到自找麻煩,而這座廁所也是讓我在二年的留金歲月中,差一點英名盡毀、魂飛魄散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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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t. |# A" P. v$ W/ D; P' T" Z5 z話說就在一個初冬的夜裡,表定排值的是一班三、五的查哨勤務,就在巡察完所有據點後,正獨自一人蹲在廁所裡清理腸胃,忽然聽到一陣斷斷續續的流水聲響起,「誰!」:我輕聲的問了一聲,外面居然靜悄悄的一片,心中正想著也不知是那個死菜鳥,居然敢對我的問話裝啞巴,突然間一個蒼老的女人聲操著閩南語口音響起:「立后阿昧?(你好了嗎)」,嚇的我差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提高了音量再問了一聲:「誰!」,結果外面依舊是一片默然,此時的我心中早已發毛,營區內怎麼會有老女人出現呢?「立阿昧后阿?襪昧星造阿!(你還沒好啊?我要先走了)」:蒼老的女人聲再次清楚的傳來,驚的我是當場夾斷、奪門而出(當然是將括約肌擦乾淨後),一臉鐵青的飛奔到數十公尺 外的大門崗哨旁。7 ?, u: D4 C1 v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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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那A走哈凜緊!阿莫休旦幾累(你怎麼走的那麼快!也不會稍等一下)」:另一個操著相同口音的女人聲清楚的在身後不遠處響起,天啊!駭的我剛才中斷的便意差點控制不住的奔流而出,三魂跑掉七魄的我,擠出了僅存的一絲勇氣,轉頭望向聲音響起處,只見在灰暗的視線下,兩個年過半百的老婦,端著剛洗淨的鮮果,正從廟旁的洗手臺緩緩的走進北嶽廟,哇裡勒!...滿臉疑惑的衛兵居然還敢不識趣的問道:「砲A!你是吃錯了藥?還是見到了鬼?」(最後當然免不了我一頓的臭幹,真是不長眼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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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3 p4 {5 d1 l6 ^4 e若撇開其他的物質享受不談,在坑道中的生活其實還算舒適,尤其是那純天然的恆溫空調,總能常年讓坑道裡保持著冬暖夏涼,唯一的缺點便是那濃的如初戀情愫般化不開的濕。弟兄們在內務櫃中點燃了一盞盞終年不滅的燈,為了是防止入侵的濕氣使衣物發霉,弟兄們在高梁酒中泡進了一味味金門特產的藥(一條根、一條龍),為的是拔除滲進骨髓的濕氣,避免成為日後疼痛的病源(不過我總懷疑這是金門酒廠與當地百姓聯手上演的行銷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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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砲的砲身上鑲黏著二顆金質的星形徽章,代表著它曾參與的戰役與立下的戰功,也許還有喪命在砲口下的無數冤魂,所以每個砲班在農曆的初一、十五,都會從山西村中的小店,叫來十數人份的菜餚,由各砲砲長率領全班弟兄,一面拜奠附宿於火砲上的「砲神」,一面祭祀自己體內的五臟廟,然後在滿坑滿谷的彈藥中,焚燒一盆盆供各路神祇享用的紙錢,卻從沒考量過這些紙錢會不會變成自己的旅費(如果可以換成現鈔的話,那倒是真的發了)。 a( b1 `, [9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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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5 Z( G0 I8 d[ 本帖最後由 天皇老子 於 2008-10-27 10:34 編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