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在軍艦上成長的左營之子

**fire409** · 發表於 2005-10-3 14:51:08

(本文原載於青年日報第十版，民國九十一年八月六、七、八日連載)
作者：鍾堅
加拿大麥基爾大學化學博士
現任國立清華大學原子科學系教授

海軍的主要基地在左營，海軍的主要眷村也都在左營；海軍的核心戰力是艦艇部隊，當然也是眷村子弟的話題焦點。民國四十年代的眷村孩子可不像今天，沒有電玩與網交，甚至清寒到連回力鞋與汗衫都沒有，但卻享有今天眷村孩子所沒有的竹籬笆春天：碎浪拍岸連串的夢與木棉花絮無盡的理想。

半個世紀前的左營眷村，家長經年隨艦駐防外島巡弋海峽，難得回家露個臉，左鄰右舍比親戚還親，兒時玩伴情同手足，父執輩的學長與學弟、長官與僚屬、亂離年代大江南北生死與共相互扶持照顧的情誼，編織成海軍大家庭緊密交織的關係。就連美軍顧問都難以想像的，是眷屬居然隨時可出入左營軍港，不需申請，更不用證件；在美軍顧問的眼中，咱們海軍官兵、海軍眷屬與海軍子弟在港區內、泊港軍艦上四處可見，都是「同一掛」的。

人總是回想年幼時，第一個烙印在腦海中停格靜止住深深不能抹掉的印象，那個停格的場景是多少歲?長大後我一直努力地想將最早停格在腦海中的場景儘量回推，最好看著相簿反推回零歲!可是，不用兒時照片的佐證，我腦中停格最早的場景是讀眷村幼稚園小班的前夕，母親牽著姐姐與我的手，佇立在左營軍區小港碼頭上；千萬隻飛蛾繞飛在昏黃的碼頭照明燈罩外，我們在等整年未見面的家長：永定軍艦艦長。父親經年駐防大陳海域，偵巡一江山對我言比月亮還要遠，停格始終在我吵鬧聲中迴響：「爸爸的船怎麼還不靠過來? 」終於一艘灰黑色的艨艟巨艦從夜暗現身，連串進港部署靠碼頭的動作在帆纜笛聲中依序完成；終於，爸爸快步飛奔下梯口，一邊抱一個親吻不停，父親滿面的鬍鬚扎在我臉上痛得真親切。這就是我童年記憶最早最清晰的停格景象。

停格外一章。母親告訴我下一個場景，是我硬拖著父親返艦，一進入艦長室就爬上床舖，再怎麼哄我就是賴著不走，用現煎荷包蛋當誘餌都無效，一直鬧到我熟睡後才由母親抱回眷村。我耍賴的理由是長年看不到爸爸，乾脆黏著爹跟去前線算了。關於這一點，在我的停格內完全沒有印象。

天下父母心總是望子成龍：水中蛟龍。父親雖然只是個海軍中階軍官，但無論岸職艦職他的僚屬特別多，其中優秀稱頭的還真不少，且都和我這個小娃兒打成一片。唸幼稚園小班的時候，海軍官校45年班的學生在官校水泥泳池中教會我換氣與潛水；唸大班時 42年班的初官就帶我從左營小港碼頭，套著救生圈拖泳橫越港池，單程少說也有三百碼，才六歲耶 !我懷疑這些穿白制服的帥哥這麼賣命，肯定是想打我漂亮姐姐的主意。

上左營海軍子弟學校後，碰上了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生效，那時光最大的樂趣，是課間從教室奔出，坐在一巷之隔的陸戰隊司令部廣場，觀賞美軍直升機自海上的軍艦飛來著陸，隆隆的機聲，讓我們幼小的心靈震憾不已!飛行官把發動機關掉且旋翼葉片停轉後，我總是躡手躡前行想偷摸美軍直升機，但每次都遭衛兵斥回。

比起美軍直升機的高傲，距子弟小學半小時腳程的左營軍港就親切得多。小三以下的低年班下午沒課，那個年代既無輔導課也沒安親班，媽媽們不是忙著家務就是忙著搓八圈，小朋友們當然得自己找樂子；打發時光而樂此不疲的，就是坐在碼頭看軍艦離靠進出港。通常一句「我爸爸就在這條船上」大夥兒就發了，跟著意氣風發帶頭的哥兒們登艦，沒派工的水兵總是熱烈地招呼我們，張羅吃的和玩的。記得有一回我在柳江軍艦官廳看著軍官 (都是父親的僚屬)打橋牌看到沉睡，手指頭不自覺地伸入電風扇內，指甲幾乎被打碎 !幸好艦上醫務兵緊急包紮才止血止痛。

童年總有些夢，我生平第一個夢是要有艘屬於自己的軍艦 !靠美援苦撐的年代，「國艦國造、自主國防」的概念尚在萌芽，我早就立志自己造艦 !雨季不能到港區遊盪的下午，我用老爸工具箱內的槌頭鋸斧，將眷舍內剩餘的木板鋸下當船體，竹筷子當桅桿，大頭釘插在橡皮擦上當射控雷達，火柴盒當駕駛台，全都黏好了後我就擁有了護航艦，加上鉛筆墊板當飛行甲板我還有航空母艦!可是敲敲打打鋸鋸釘釘卻惹毛了隔壁的楊伯母，抓狂地對我大小聲，麻將沒糊成都是我的錯 !於是我將「造船廠」從後院搬遷到巷口，面對過往的牛車繼續造艦修船。

問題來了，有了軍艦到哪兒出海試車?幸好「我家門前有小河」，咱家的眷舍前得天獨厚，是自強眷村唯一有排洪溝穿越的巷弄，終年溪水不斷，從壽山集水區經彈藥總庫流經眷村排入內惟埤。於是我軍艦的「下水」與「成軍」典禮均在家門前搞定 !只要軍艦還在眷村排洪溝內，遇上「海事」遭致「海損」，我就捲起褲管充當救難大隊長「撈救」軍艦回造船廠整修。

八二三台海戰役那年，我唸小三，父親也唸國防大學聯戰系；他從台北大直結訓帶回來的書籍課本，就放在姐姐的書架上，像《聯合作戰概要》，《孫子兵法》、《海權論》，我偷偷翻了又翻，怪怪，我真喜歡!那個年代軍人待遇菲薄，窮到連訂閱國語日報都十分奢侈，就更別提兒童讀物了!所以，父親的國防大學參考書就成為我的課餘讀物。我不是神童，字都不認得幾個，倒是因此特別用心查字典認字，直到唸初中時，父親的參考書我才全都唸完但道理不太懂，等到弄懂《孫子兵法》時，已經唸雄中了。

童年的夢還真不少，小六那年升初中模擬考作文題目，是俗到不能再俗的「我的志願」，我自訂的題目竟然是「我要當個飛將軍」!倒不是要背叛海軍投效空軍，正好相反。當時海軍沒有飛行部隊，所以我的志願是先加入空軍，然後幫海軍成立飛行部隊，幫軍艦擊潰敵人。父親於抗日戰爭時期曾任職空軍官校，故而小時候常隨著爸爸往岡山空軍眷村跑，大人忙著串門子，小孩則呼朋引伴往停機坪線上聚攏去摸飛機。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在左營軍港望著天頂俯衝下來，打個滾又緊貼著海浪迎面飛來的軍刀機，雙機纏鬥呼嘯而過，實在有夠帥 !真正讓我立志當飛將軍的臨門一腳，是跟父親搭乘空軍C-46 行政機從屏東往返台北的長途飛行，讓我體驗到翱翔藍天白雲居高臨下的快感。

沒多久，我的飛行夢碎。奉調至國防部服勤的老爸，自從帶我搭過一次行政機後，就再也不坐飛機往返台北和左營眷村了。我起先以為是我在飛機上不安份像隻猴子摸這摸那惹得老爸生氣，後來母親才悄悄告訴我：父親隔週因為加班忙過頭，沒搭軍機南返，結果那班飛機摔掉了，機上乘員全部罹難，包括同辦公室的陸戰隊周伯伯。「下次爸爸帶我去台北，可不可以搭船 ?」我傻傻地問鬱鬱寡歡的父親。

小學畢業的暑假，由於篤定保送海軍子弟學校附設海青初中，所以十分悠閒。父親為了獎勵我的保送光宗耀祖，花了兩個月的薪資買了台廿六吋腳踏車讓我展開青春生涯。腳踏車拓寬了我的生活空間，左營軍區裏裏外外，都有我車胎的痕跡。木棉花盛開的南台灣，早年流行的是好萊塢電影、搖滾音樂和可口可樂，令我羨慕到流口水的不是美國文化，是我唸東海外文系的姐姐受邀參訪錨泊高雄港外的美軍直升機母艦，而且是由國防部連絡局安排，騷包到搭乘直升機落艦造訪!可惜美軍只高規格接待眷村女大學生，跟屁蟲不准去。

上美國軍艦的「美」夢終算成真。那年暑假，美國第七艦隊「聖保羅」號重型巡洋艦靠高雄港三號碼頭，同眷村的一位叔叔任首席連絡官，問我這個軍艦迷要不要上萬噸級的大船 ?當然要!

我穿上漿燙好的小學制服，滿心歡喜地坐在美軍顧問團吉普上，奔向碼頭。老實說，我對美國軍艦的印象十分模糊，依稀記得三件事：舷梯從碼頭到艙面官廳有十層樓那麼高；碰到美軍官兵我張口結舌，因為我不懂美語；然後，我在官廳吃一杯又一杯的冰淇淋。上美國軍艦，我既吃也拿，理事官送我兩樣禮物，我一直保存到今天：一張八吋黑白的聖保羅軍艦連框照片和一艘呎長的塑膠製巡洋艦模型，也是我擁有第一艘「船堅砲利」現代化的主戰軍艦。不過，我覺得我自製的土艦隊輕巧快捷，而且左營的泊港軍艦小是小，但是小得親切。我還是喜歡我們的海軍，美軍巡洋艦太大了。

在港區欣賞艨艟巨艦或登臨泊港軍艦上下走動還不過癮，生平第一次乘長風破萬里浪，是初二暑假參加救國團航海協會的海上戰鬥訓練。近千名高初中學生，在高雄港十三號登陸碼頭把中興軍艦塞得滿滿的，戰訓活動很簡單：開出高雄港到小琉球海面打個漂靶，再進港下船解散。畢生首次在俗稱「開口笑」的坦克登陸艦上航行搖晃中到處遊走，這才像真正的海軍；其實我在左營軍港上中字號艦已不下百次，泊港軍艦搖得都很秀氣，慢慢的、靜靜地。在外海，大不同的是平底坦克登陸艦像臉盆般在疾風猛浪中磨來磨去，同行的同學多半都在製造酸辣湯：暈船，只有我仍在拚命吃艦上福利社販售的甜不辣；於是，我又發現了自己另具特質：不暈船也不暈浪。

**fire409** · 發表於 2005-10-3 14:51:34

搭軍艦出海的暑期青年活動，過癮是有些，但還不夠剌激，最好是親自開船出海搏浪 !眷村玩伴騎著鐵馬遠征左營港，看看有沒有軍艦可讓我們開船出海。繞過小港、北港、援中港，穿越危險品碼頭，每艘泊港軍艦都有梯口值更官士兵，親切但有威儀，看來得找一艘沒有官兵駐艦的空船才行。機會終於來了!在北防波堤的澳口內，我們發現到一艘無人看管的漁筏漂蕩搖擺著。

五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夥子，學著水兵屌屌的模樣，在漁筏上站進出港部署，船長當然是我。解纜的解繩扣，掌舵的操舵，輪機長找槳划，就這樣出海啦 !一知半解的我，固執地頂著海流下舵令沿著岸際划向援中港港口，誤以為回程時可以輕鬆地順流返航；十四歲的我萬萬沒料到，當落潮變成漲潮時，海流反轉，再怎麼賣力拚命划，不但不能返航，反而被海流愈帶愈遠 !再見，左營。嚇破膽的娃兒們，齊聲向岸際喊救命，期盼陸戰隊的哨兵看得到也聽得見。

救兵終於趕到。一艘陸戰隊偵蒐快艇衝來，在後勁溪口將我們拖返三千碼外的左營港北防波堤，一位三條摃的小官又吼又叫地下令我們一字排開罰站，威脅要一狀告到海青初中訓導處，把我們這些不知死活的小鬼全部開除!嚇得我全身抖個不停。陸戰隊上尉抓著個兒最小的輪機長就劈：

「你老爸是怎麼管你的?說!叫你老爸打斷你的狗腿 !你老爸在哪個單位?」

「我爸爸也在陸戰隊?.」小個兒輪機長筆直立正，邊飲泣邊回應。

「你老爸幹啥差事?說!」尉官手叉腰凶巴巴地。

「我爸爸是陸一師師長。」小個兒輪機長深怕對不起列祖列宗低聲說道。小官聞聲臉色大變，拔腿就回營舍搖軍線電話查証。不用說你也猜得到，之後我們就有免費的彈珠汽水喝，還可以在水鴨子登陸運輸車上玩官兵抓強盜直到夕陽西沉。臨行時，守備港口的小官還咪咪笑著摟住小個兒輪機長的肩膀說：「下次再來，我帶你們飆偵蒐艇?.」，我大概不是塊幹船長的料。

初一寒假時父親肩上掛星星，榮升少將。同班同學也開始討論要不要畢業後從軍唸幼校，三不五時還騎車去鳳山探望已唸幼校的學長。那年頭我們還太小，沒什麼主見；媽媽要我當醫師懸壺濟世，所以逼我考高中，爸爸要我考五專，早早畢業當個工程師，就是不准我唸官校預備班的幼校。他們都對，所以我從初二開始就拚命K，眷村子弟也就逐漸分流，一流的拚高中五專聯考，另一流的準備子承父志進官校預備班，還有不入流的，當然就是混入江湖闖天下去了。我沒讓父母失望，同時考上了雄中與高雄工專，最後還是女人當家，母親決定了我去雄中圓個杏林春暖大夢。初中同學沒讓父母失望而今在檯面上的大人物也不少，有幹過新聞局長的，有管國庫的大帳房，有天天和觀眾見面的政論節目主持人兼電視台總經理，他們都是兩個字的，和我一樣。

考上高中聯招後，在報到前每天我都跟著父親到他服務的兩棲部隊司令部，他上班批閱公文開會忙得不可開交，我則被關在秘書室內背誦英文。當然，父親前腳一踏出營區去開會或視導所屬艦艇，我也向隨員借了台腳踏車去碼頭看軍艦。我敢跟總司令握手，也敢跟總司令打睹，他講艦名，我回答舷號，反過來也可以，考不倒我的，反正海軍就這麼幾艘艦艇我都上過。那年溽暑，我在東碼頭望著輪機隊的水兵光著上身，揮汗忙著將損管用的橫木抬上軍艦，看著看著心頭有點慌亂。果不其然，六天後軍艦在海戰中沉損，它就是甫接艦返抵國門成軍的劍門軍艦。

上了雄中，每天忙著考試；忙裏偷閒，我倒積極參加社團活動，不但加入救國團航海協會當會員，高二起還當了不小的官：常務理事。於焉，每個月的航海戰訓活動，都由我帶隊參加。三年高中，我隨海軍艦艇出海卅次，多到我很自然地在高三那年，瞞著父母報考軍校，唯一填的志願，就是海軍官校。

最先憋不住的是雄中軍訓主任教官，他在考前據實面告父親，家長同意章是我私刻偷蓋的。想都知道，父親趕到雄中教官室及時把我的軍校聯招報名表當面撕掉 !我一氣之下，先填志願後考試的大學聯招，我不但沒填醫學系，而且只填兩個志願：清華大學的核子工程系與海洋學院的航海系，如果不讓我幹軍人，我就去造原子彈，成績差些就去跑商船 !多年後父親才告訴我為什麼要撕掉我的軍校報名表，因為我的個性是據理力爭得理不饒人、好管閒事愛拔刀相助的那一型，所以老爸認為我不適宜在軍中發展，他的真知灼見，當然也改變了我的一生。

我順利地考上第一志願。拜高中人際關係之賜，救國團團委會將我升等，大學生涯隨時可擔任寒暑假活動營隊的隊輔，只要是搭軍艦來回的外島戰鬥營隊，都有我這個掛服務證的隊輔身影，故而澎湖、馬祖、金門、蘭嶼、綠島甚至東沙和南沙，都有我的蹤跡。當然，最有成就成的，是在驚濤駭浪中照護暈船的營隊隊員，天生不暈的我，還真有點「懸壺濟世」的小小成就感。

父親看到我在清華玩得太野，下令自大二起每年寒暑假至少要抽一半時間回眷村，由他安排到美軍顧問團海軍組的顧問家庭當家教，教美軍眷屬學中文。老爸實在具有遠見：教中文，讓我逼自己在理工科系內打滾不忘本，教美軍眷屬，我的英文不好都難。就這樣，我在左營軍區海友新村搞了六個寒暑假，美語的讀、聽、說、寫、唱樣樣都難不倒我。其實，我這個家教既沒教室也沒課本，與其說是不支薪的義務家教，倒不如說是美國小朋友的書僮與玩伴。每次到了海友新村，喝完百威啤酒後就帶著成群洋鬼子，揹著氣瓶，到軍港去潛泳撈龍蝦啦 !

記得大二暑假，我帶領著顧問團海軍組組長的公子傑克在軍港信號台前潛泳，乍見襄陽軍艦緩緩進港。

「那是艘什麼軍艦，帥呆了。」傑克從未見過水兵站進出港部署的帥勁。

「這是我們海軍的一號艦，No.1，一級棒的驅逐艦。」艦長是父親的部屬。

「哇靠，它的艦容比美國軍艦還整潔有力 !」傑克用手遮住陽光巴巴地望著雄偉的襄陽軍艦，著實讓我窩心不已。

「傑克，在你眼前的軍艦，去年還是如假包換的美國軍艦，年底才移交給我們。」我如數家珍地碎碎唸著。
當家教的附加價值，是顧問組組長借我十五巨冊軍史學者摩里遜撰寫的《二戰美國海軍戰史》，我花了一整學年把它讀完，沒查英漢字典。大學畢業前要考預官，考上了憲兵學校；預官分發時，心想要抽籤抽到海軍軍種憲兵營回左營服役，機率比踩到狗屎還要小。沒料到的是，我竟抽中了台灣警備總司令部的高雄港區檢查處，擔任少尉特種交通檢查官!於焉，我不用去海軍，卻有上不完的船：油輪、礦砂輪、雜貨輪、貨櫃輪、原木船、解體船、軍差船、軍艦...港口十六個月的役期，我週而復始地隨領港艇出防波堤到泊地，登輪證照查驗、放行進港、換乘小艇、回辦公室填歸詢單。我登輪查驗過的船，少說也有兩千艘次，包括退伍後幹船長老爸的商輪，鄰居叔叔伯伯的油輪；還有海軍登陸艦隊與後勤艦隊所有跑外島的艦艇，上面儘都是當小官的眷村玩伴。我也跟著領港登臨一艘甫自西貢戰場歸來的美軍諾克斯級巡防艦，廿年後我去南沙作研究時，接護護航的居然又是它!不過，它已移交我海軍，更名為濟陽軍艦。

役畢後準備赴加深造唸博士，趁著申請等待獎學金的空檔，我應徵了修船的工作，錄用我的公司老闆是官校52年班十年退的經理，於焉我又跟著他跑碼頭，擔任助理維修工程師，在漁輪、商船、軍艦的輪機艙內鑽進鑽出，撩起袖子抽換車軸的迫緊，滿身油污，足足磨了一整年。

出國留學就業再學成歸國返清華服務，老家仍在左營眷村，景物依舊，只是左營軍港變得更現代化，唯一不變的是日據時代興建的老舊眷村，除了鋼骨水泥怎麼弄都弄不倒外，白螞蟻將木造棟樑吃了一遍又一遍，父母也先後往生，雙雙安厝在國軍示範公墓。但是我與左營軍港的牽情反而因研究計畫與教學案而愈趨緊密，軍艦便載出海進行研究的計畫愈來愈多，教過的學官在海軍佔重要軍職職缺的也愈來愈多。也難怪上個月參加國際學術會議時，主席把我介紹給外籍學者：「這位教授是在軍艦上成長的左營之子。」

**Infantry** · 發表於 2005-10-3 16:04:19

DDS兄介紹丹陽艦的文章裏，曾提到接收日本賠償艦的我方接收人員裏，有一位鍾漢波將軍，就是鍾堅的父親。

**emic8** · 發表於 2006-7-10 11:43:22

能有一位那麼精實的父親
當兒子的真是與有榮焉
多年後
能有一個那麼有成就的兒子
當父親的真是最大的驕傲

ra · 發表於 2006-7-10 12:22:49

原帖由 Infantry 於 2005-10-3 16:04 發表
DDS兄介紹丹陽艦的文章裏，曾提到接收日本賠償艦的我方接收人員裏，有一位鍾漢波將軍，就是鍾堅的父親。

鐘堅教授當年想要報考海軍軍官學校~結果鐘漢波將軍不准~後來進新竹清華大學就讀~畢業之後當憲兵預官~高雄港當船舶檢查官(警總時代)

**ohyaya0513** · 發表於 2006-8-25 10:29:51

有這樣的父親
身為他的兒子應該感到光榮
看到這令我想起海軍的日子
我也是陽字號的

**churich2002** · 發表於 2006-10-27 21:27:18

從海事學校到跑商船,入伍從軍成為海軍一員
我也是一個曾經以海為家的人,所以看到這篇文章
讓我想起很多往事,他所提到的地方都是如此的熟悉
最重要的是我也是個不會暈船的小孩,哈哈

當個海軍真好

**440** · 發表於 2006-10-27 22:19:48

小時候住在基隆海強新村
村裡的大部分都在海X廠上班
一起長大的鄰居父親是該廠廠長,晚上還可以到中山堂看10元電影
嘿嘿,我們不用錢耶~~因為廠長帶我們去看的
那時我父親在基隆西x 碼頭當士官長(當時是港口運輸司令部)
往馬祖的運輸船靠港處
同樣的我們在國中畢業前夕我們都被逼的去考士校
可惜我當時在體檢就被刷下來了(因為身高不夠,當時士校要153,我只有152公分)
所以我逃過一劫,但是還是逃不過父親的一頓痛罵.

高中快畢業了,父親又要我去考官校推甄(專科班)
我去了,體檢過了,筆試過了,還考上父親要我填的第一志願空軍
但是我還是沒讀,學校教官唸我,回家又被痛打了一次

唉~~~想想如果去讀官校,現在應該是官拜少校了吧!
也許~~~~太多也許了
過去了~~懷念就好.

[ 本帖最後由 440 於 2006-10-31 15:33 編輯 ]

**churich2002** · 發表於 2006-10-27 23:01:34

原帖由 440 於 2006-10-27 22:19 發表
小時候住在基隆海強新村
村裡的大部分都在海X廠上班
一起長大的鄰居是該廠廠長,晚上還可以到中山堂看10元電影
嘿嘿,我們不用錢耶~~因為廠長帶我們去看的
那時我父親在基隆西x 碼頭當士官長(當時是港口運輸司令 ...

440T驚!!!我是LSD 191中正軍艦(船烏登陸艦)
440T汽機下士,服務於左爐艙,我們的船可是
左營水星碼頭的碼頭王

不過現在好像已經沉入大海了

**440** · 發表於 2006-10-28 00:25:37

原帖由 churich2002 於 2006-10-27 23:01 發表

440T驚!!!我是LSD 191中正軍艦(船烏登陸艦)
440T汽機下士,服務於左爐艙,我們的船可是
左營水星碼頭的碼頭王
不過現在好像已經沉入大海了

我是憲兵忠貞案440梯
不是海軍的
對不起啊~讓你誤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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