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兵記事:連長喊:[快!用手壓住他的肚子!]

深海藍霹靂馬 發表於 2009-3-19 09:56:22

(在本站一系列[當兵記趣]寫下來，這篇記的是不幸的回憶，故改標題為[當兵記事])
另有關於篇中地理位置和一些人名因時日久遠，記的不是很準確，不能很準確的詳述，務必體諒LKK記憶衰退，細節沒辦法記全。此事100%真實，請學長學弟妹們見諒!

七十四年四月五日憲校畢業後在中心擔任教育班長的第一年，因為是下士，排值星就全包了，每天起的比學兵早，睡的比任何人都晚，中午午休菜鳥班長輪流在餐廳等學兵洗好餐盤帶回，半年不知道午休的滋味，不像學生三餐正常，真是苦不堪言的第一年!幸好當時175同期的藍*文，呂*康我們三人，互相打氣，互相支援，度過了最累最懊悔最無可奈何的菜鳥班長第一年!

二十多年前當兵，對體能和業務能力的要求感覺似乎比現在嚴苛許多!基於這篇主題關於不幸的事故，如果有目前服役或是將服役的學弟們看到，希望能有所幫助，多想一下，再苦撐再久都會過去的，幾年役期在人生中只是一個小章節，但若是一時想不開而走上歧路人生就毀了!永遠等不到好結局.................

我們三個[拐五]報到後，因役期長，連長二話不說就讓161學長的業務交接下來，分別是教育訓練士和經理士，而我接下軍械彈藥士，這幾項業務都很硬斗。菜鳥是沒有選項的，我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變成十七支m16，六挺五七輕機槍，六把生鏽的四五手槍，和165支六五步槍的擊彈藥的管理人，以及所有的戰備彈和訓練彈!

林口春天的潮濕天氣是我放假前最大的擔心，尤其是一再給新兵使用的槍支，幾無防鏽可言，故障和覘孔護板以及槍托撞針斷裂一堆，每次打靶回來，除了訓練彈的清點煩人之外，就是槍擦不乾淨的問題，而等到教會擦槍後他們又結訓去了......等接新兵來再重複一次整個過程.....，還有每日槍支彈藥清點，每日庫房溫濕度記錄，每月彈藥翻堆，故障槍支送修(去四級廠跟學長拉關係，有零件下來惠賜一些)，每天都做不完，都在膽心這些事，還有指揮部裝檢，司令部高裝檢!

這些事看起來有點多對不對，各位鄉親呀!......這些還只是副業，別忘了我的本業是教育班長，用四個月把老百姓訓練成像樣的憲兵，難度相當於把初生兒教育到上小學報到!這些超大的工作量，加上體力的透支和睡眠不足絕對會逼得人產生逃兵或輕生的念頭。

一日，副值揮官雷*行中校，熄燈後到連上突檢槍械，我們20C是四營的營部連，軍械彈藥庫在二樓行政經理室旁邊。

雷*行到連上連長雷*明馬上陪同，兩位都是官校正期生，學長副指揮官特別愛釘他，我們私下打趣說[老雷釘小雷，釘嘎嘿嘿嘿](台語)，那天也是，一開軍械庫，老雷馬上要看機槍櫃，步槍每天擦他才不看哩!並要求看副槍管袋裏面的那支副槍管和三腳架，阿娘喂，多久以前擦我都沒印象了........副指揮官用手一抹副槍管.....油...鏽....,老雷順手就把他抹在小雷...我們連頭仔雷*明右臉頰上!

我和值星官賴排站在一旁槍架間，看得尷尬不已，連頭仔被羞辱，我們也無地自容。

雷連長並沒有處分任何人，讓我每天我更擔心愧疚這個畫面重演。

其實，在中心大家的壓力都很大，指揮官湯阿智兇悍是出名的，剛調來的第三營的營長，綽號[蒼蠅頭]第一次接總值星，在早點名時，部隊肅立向後轉敬禮時，營長他做了一個很帥的花式動作，向前跨右腳一步然後轉身再跨一步回到麥克風前，靠腿，敬禮!

在司令台上湯指揮官兩手交握在小腹前，沒有回禮的意思，良久，在三千多人的部隊前他冷冷的對著麥克風說:[黃營長，剛才那個動作你再做一遍!]

黃營長這次按照[準則]先向後轉，滿臉脹紅，眼睛一直眨，面對部隊喊稍息......立正!再謹慎的右腳先向後距離左腳跟二指幅，以右腳跟為軸，重心後移，轉身，靠腿.....完成一個標準的姿勢，然後抬大臂，食指尖在帽緣四分之一處完成敬禮的動作，指揮官才回禮。

印象中，中心就是一個高壓的環境，對學兵和幹部都是!所幸進入夏天，公西變成一個大火爐，槍枝生鏽的情況好多了，然而在接下來我們拐五下部隊帶的第二梯次學兵(339T???)，卻發生了不幸!

第三排第十班的排二，印象中瘦高，反應慢一些，有點緊張型的；因為不是我第一排的，一開始還沒記到他的名字，我都是從第一排開始記學兵的名字和樣子，然後各班的排頭(值星時很管用，因為排頭就是內務班長)第一個月的新兵訓練到了第三周開始越來越密集的射擊課程，從歸零開始，一直到結訓前的175M迷彩靶，我們的射擊課程差不多每周都排上了。

歸零射擊大都是在大崗靶場，175M迷彩和手槍則是在泰山高速公路旁。不幸中的幸運是事發當天在大崗歸零射擊，距離長庚有夠近，不然今天講的故事就需以遺憾為結局了。

那一天是周二，中心假日留守的人員照例這天補休，加上支援營部伙委班長一員，連上共少了兩軍官二士官，對我們連而言，這是五分之一的幹部了，連政戰士林阿群算進去我們全連也才19個幹部，相對於一百七十幾個學兵，實在有夠少。

春天的公西潮濕多霧又寒冷，而七,八月的公西則是火爐般的天氣，去大崗靶場，兩邊都是茶園，沒有大樹遮蔽，只有一個[熱]能夠形容；因為是歸零射擊，部隊拉到最前面的靶溝去打，分成射擊組待命組預習組，當天幹部有點少，而負責彈藥的我在射擊線的左側後方發子彈和清點彈殼，其他的班長就很辛苦的擔任教官擋彈殼(少一顆都不行，需100%回收)。早上射擊輪了兩波，中午就在靶場吃便當。

午休的時候，連頭仔交待早上兩波打麵包的，低於三發的，要繼續分組射擊預習，下午一開始三發的打一波就由值星班長帶開，練刺槍甚麼格鬥戰技的去了，這是好命的。二發一發和麵包的再繼續打!當然在後面待命的時候就沒那麼舒服可以坐下來等候啦!一個字[操]啦!

交互蹲跳，槍管掛鋼盔，防火帽放銅板練摳板機(銅板掉下來，交互蹲跳一個基數-50下)....打麵包的人處罰就沒完沒了的啦!

下午變成射擊組,待命組,預習組和戰技組，每個學兵的衣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溼，草綠服上面留下一層白白像鹽巴的粉末，大太陽底下，連幹部們體力也是差不多了!

過濾到後來，剩下約二十個麵包兵，連長喊了一天的口令也很不耐煩，注意力沒那麼集中了，班長們這時都分散到各組去，麵包組自己分成兩班互為教官和射手，在線上的幹部變少了，我在旁邊也忙著把打完的彈殼清點，心想說儘量打完，清點時就可以少寫一份報表(1401表?)

無風又悶的午後，弟兄們熱，疲倦，課程也快結束了，我忙著督導學兵公差把5.56步槍彈殼裝到紙盒中清點，剩下最後兩波的彈夾也發下去了。

大家都為著手上的事情在忙碌。

連長:[左線預備右線預備全線預備開保險!]

連長大吼:[喂，那個誰!誰讓你起來!臥倒!]

碰!就聽到沉悶的一聲槍響，我抬頭時，看到第十班的第二兵趴倒在血泊中，槍管壓在上半身下，暗紅色的鮮血從身下漫出染紅了地面，後背則被S腰帶綁著雨衣蓋住，看不清楚傷勢，整個軟攤在地。

各位看電影或是電視的連續劇時，常會看到男主角身中好幾槍仍然英勇救人或是奮戰，超猛的；我跟大家說，那是瞎扯!千萬別傻了!被槍彈擊中絕對不是這款A情形，尤其是近距離步槍，幸運沒有打斷骨頭，高速旋轉後出口也是入口的三倍大，這是軟組織，如果打到骨頭更慘!震波對內臟的傷害更是難以估計。

大家都慌了，嚇壞的幹部們圍攏過來，他的班長是161的學長柯*宏，不愧為老鳥，慌忙中很快的鎮靜下來把自裁的學兵扶轉過來，迅速的解開s腰帶查看傷口，肚臍眼的上邊一個洞，靠!血液混合著氣泡，隨著脈搏(心臟收縮?)的節奏，如同泉水般一股一股的冒出來!

連長喊:[快!用手壓住他的肚子!]身下一股血液噴出來，這時才察覺子彈貫穿了，後腰部還有一個更大的傷口!

學兵身上都有一個小小的急救紗包，其他班長七手八腳找來了幾個蓋住傷口，但是沒幾下就被湧出的血液染紅了，於是又去其他學兵身上蒐集!

那時哪有行動電話?大崗靶場也沒甚設備，就是一個在茶園中的靶場，更沒有電話!

柯學長很快的抱起學兵，兩位班長幫忙抬腳，沒有擔架七手八腳的托住傷兵，學長們想說先到馬路攔車送醫再說，因為我是軍械士不能離彈藥太遠，只能遠遠看他們三個人扶著一個軟攤的傷兵站在路口攔車!那時後往大崗警官學校的路，往來的車輛不多，不同於現在兩邊都是工廠鐵皮屋，老半天竟然攔不到一部車!

靠腰!擱拖真正會死郎啦!半响，終於攔到一個歐吉桑騎著一台紅色三葉135機車(石橋?)願意停下，遠遠的也不曉得說甚麼，很辛運的就是這位騎機車的善心歐吉桑救了學兵一命，柯班長兩手夾住被子彈貫穿的傷口，用機車三貼送往長庚醫院急救。

值星官黃阿權把部隊集合起來，又加派了兩個公差給我清點彈藥，急著要把部隊帶回去；這次雷連長真的是[腳手肉皮皮戳]!在敬禮要帶回去的時候還罵黃排慢:[帶走了你快一點!]

大約走40~50分鐘吧?終於回到了連上，傳來消息需要捐血，該學兵的血型很稀少，RH-型，全連竟然找不到第二個!所幸0型的也可以應急，於是找出O型學兵分成數批到長庚去輸血。

這阿兵哥不幸中有幸運之神眷顧，開槍的時候,左腳在前呈高跪姿，子彈從肚臍孔上面射入，因為右拇指反手摳板機，使得槍口略往左偏，閃過了脊椎骨，也閃過下肢癱瘓的命運；長庚醫院就在附近，因此也未失血而亡；加上連上充足的血液支援，雖然付出慘痛的代價，至少保住了一條命!

一周後，因保險的關係，轉診到三總住院，我們20C的班長輪流去當看護。輪到我是周五，前幾天去的學長都沒交待好(菜嘛!)，想說難得去台北就小混了一下，回到中心已超過21:00,一到連上被告之回來先向營長回報!

四營營長李*龍，很瘦的一位少校，到營長室門口:[報告]

營頭:[進來!現在幾點?]

我:[報告九點十五分]

營頭:[你幾點離開三總?]

我:[六點多?]我有點嚇到!

[三總回到這邊要三個鐘頭?台中三總是不是?傷口怎樣?]營長一連串的問!(我心理在想:台中也有三總喔????)

我:[報告營長，傷口沒有紅腫，換藥的時候醫生說沒有發炎現象，只能吊點滴補充營養，有一段時間不能吃東西，因為百分之六十的腸子拿掉了!]

[嗯, 有沒有起來走動?]營長又問

我:[沒有，從肚臍眼到後背都瘀血黑掉了，可能很痛，很虛弱，不能起來!]

營長說:[那不是瘀血，那是近距離開槍，火藥留下的毒!]

我:[喔? 是!]我哪A知?誰看過槍傷呀!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這種嚇人的傷口!

[明天換誰去?回來馬上向我回報!]

我:[是]

回到連上，重覆向連頭回報一次，這次我很自作聰明的告訴他，肚皮上有一整片都黑掉了，是火藥的毒啦!

這位學兵因為截掉的腸子太多，無法正常進食，一直住院到辦理退伍才離開醫院，細節因為第三年我奉調部隊離開中心後就不清楚了。

[ 本帖最後由深海藍霹靂馬於 2009-4-25 13:08 編輯 ]

MP216 發表於 2009-3-19 10: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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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學長~~
您的痛~我能體會~
我也是幹了好久的軍械士~
林口真的很潮濕~
幾乎每天都可以從軍械室裡的除濕機倒出滿滿一盒水~

wannder 發表於 2009-3-19 10:20:06

報告深海藍霹靂馬班長:
正看到好看怎麼會待續呢~??
快點...快點我正蹲著等呢??

連頭仔被羞辱 ,那你們不是慘兮兮嗎???

survivor 發表於 2009-3-19 10:4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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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深海藍霹靂馬班長

小兵不敢給您催稿的壓力，但是我真的好想看到下集啊........

memo_0926 發表於 2009-3-19 11:54:44

報告班長mp02
看到正精彩耶!
學兵正蹲在電腦桌前等您的下集呢.

賴毓智 發表於 2009-3-19 12: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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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鞋長.您也幫幫..忙.小弟剛才偷閒上網拜讀到您這篇精彩回憶錄.文集中提到的161.175.林口.湯x智.多是耳熟能詳的人.事.地.物.正在思緒彷彿迴轉回20年前時空背景時..忽然文末打出像電影還有續集般的...待續..害小弟又像從20年前滾回現實般...真杜..爛...耶..(好啦..就當您當時寫到文末剛好急的上..大號..就非不得需停筆的理由吧..暿..)
不要偷懶了..快加班..繼續加油撰寫...等您了..

.

簡憲進 發表於 2009-3-19 12:3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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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那個班長~~上班囉......
下集等好久囉............

reashen 發表於 2009-3-19 12:45:00

我也是幹"軍械迫擊砲"的負責人
林口的天氣真是陰晴捉不定

只要沒多久通迫砲管跟附件
就是一堆油鏽出現

也常常因為這樣的天氣要作些門面噴漆保護的動作

mp459 發表於 2009-3-19 13:00:16

蛤!!!!!!!沒有第2頁了喔.
再往上看一下時間,是今天早上9
學長,您的故事....還真刺激
等你休息好,要快快上傳
我也拿好茶點等您開講了
當兵真是一個值得回憶又不想再來一次

427梯229營 發表於 2009-3-19 13: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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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大家都在期待下集....我也是迫不及待想看
學長寫得真寫實, 好像我也在現場一樣!

我也是軍械兼彈藥業務
真的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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